您在這裡

中國的核電擴張與增長聯盟

原文於2016年5月3日發表於Toxic News網站:https://toxicnews.org/2016/05/03/nuclear-power-plant-expansion-and-growth-coalition-in-china/

作者:金南瑛(Nam young Kim),韓國首爾國立大學環境科學研究生院

中國的核電擴張與增長聯盟

2016年,是福島核事故五周年,也是切爾諾貝利30周年。這些事故,令許多國家出於安全考慮取消或推遲了發展核電。然而,東亞諸國,卻幾乎都沒有從福島事故吸取教訓,反而在擴張核能。以中國為例,其將在未來50年內將建設超過100間核電站。中國的核擴張政策是「增長聯盟(growth coalition)」的結果,對於這一觀點,我將在下文做出論述。

增長聯盟是指一群追求城市經濟發展的個人和組織。增長聯盟把地方設置成一種為自己的利益而服務的發展平臺。地方政府成為促進經濟發展的國家機器,將發展政策視為其首要任務。洛根(Logan)和莫洛馳(Molotch)1987年提出,起源於20世紀60年代美國城市研究的「增長聯盟」理論,可以用來對企業型城市的政治進行研究。在中國共產黨政府將計劃經濟體制越來越多地轉為開放市場經濟的過程中,我們也見證了其如何通過土地使用費獲取更多的利益。朱在1999年指出,「國家正在放棄關於階級鬥爭和無產階級專政的理念,逐步讓市場承擔為公民提供商品的責任。」增長聯盟經常將基建投資視為城市發展的最大機遇。和其他很多基建投資一樣,核電站也成為「推進主義」的一部分和促進發展的方法之一。

與其他國家一樣,核能在中國最早是作為軍事項目來發展的,始於1953年;商業核計畫則於1972年正式開始。第一個中國自主設計的核電站始建於1985年。1991年以來,中國政府已在五省建造完成了30個反應堆,另有23個在建。然而,這種看似無邊無際的核擴張在2011年遇到了新的挑戰,即福島事故。

2011年3月,福島事故發生五天后,中國國務院宣佈暫停審批新的核電項目,並且所有現有核電項目都要接受全面的安全測試。但實際情況卻和政府的聲明相當不同。事實上,一些已經運行的反應堆絲毫沒受影響,已經批准建設的項目也沒被取消。 19個月後,隨著「核電安全五年計劃」得到批准,北京正式解除了對新建核電專案的凍結,中國核電再次回到了蓬勃發展的道路。

許多人認為,中國的政策制定是一個「自上而下」的過程。但也有學者爭論,中國的政策制定系統是一種「碎片化權威」,其中包括許多機構,如政府官員、企業和研究機構(Lieberthal & Oksenberg 1987 Xu 2008 Zhou et al. 2011)。中國三個核電企業(中國核工業集團,中國廣東核電集團,中國電力投資公司)完成了核電站的選址之後,會在施工前向國務院請求批准。地方政治可以影響選址程式,因為地方政府往往渴望本地擁有核電項目。例如,中國所有沿海省份都申請了核電項目。而位於中國南部的廣東省,則是全國最大的核電地區。該省已有9座反應堆正在運行,還有五座在建。顯然,地方政府將核電項目視作一個增長政策。這一觀點也出現在曾於80年代擔任中國總理的李鵬的日記之中。

然而,福島事故衝擊最大的是在公民社會層面,其對民意的影響是巨大的。事故發生後,中國消費者馬上開始搶購碘鹽,試圖用來預防輻射病。全球獨立網路-蓋洛普國際(WIN-Gallup International)2011年的統計資料顯示,中國民眾對核電的支援率在事故發生後下降了13%。2012年底,安徽省望江縣四名政府退休幹部向國務院發出公開信,指出核電項目可能給該縣帶來的風險。這四人過去屬於望江縣的政治精英,可能也來自增長聯盟。

此外,廣東省江門市曾發生上千人在市政府門前遊行事件,抗議當地政府決定建造核燃料加工廠。遊行隊伍中的標語牌包括:「還我綠色家園」,「拒絕核污染」,「要生命,不要GDP」,以及「要孩子,不要核子」。

 

這次抗議活動顯示了增長聯盟的變化。我曾親赴江門實地瞭解增長聯盟在這次抗議活動中的作用。示威者使用社交網路來傳播他們對核燃料的擔憂。我從江門市民口中聽到的資訊也令我大吃一驚:作為江門最大投資方的海外華人群體,向廣東省政府遞交了請願書,反對修建核燃料加工廠。江門是中國著名僑鄉,許多現居澳門、香港和美國的華人祖籍該市。一些來自江門的海外華人甚至在《澳門日報》刊登了題為「堅決反對在江門鶴山市設置核能」的頭版全版廣告。這些活動影響了公眾輿論,最終促使逾千人上街抗議。

顯然,增長聯盟的反對比其他遊說團體更加有力。前者可以利用自身的財政力量來改變政治路線,甚至可以利用媒體來傳播他們的訴求。通過這些手段,他們確實做出了改變。可以說,福島事故之後,中國的地方政治已經有所不同。這種變化可以使中國政治體系變得更加複雜,甚至更加民主。增長聯盟的這種變化是否會發生在中國其他地方,還需要進一步研究來確認。但我們已經看到,中國政府正在被迫應對一些「反核」的增長聯盟。

 

參考文獻:

Lieberthal, Kenneth, and Michel Oksenberg. 1988. Policy making in China: Leaders, structures, and processes: Princeton University Press.

Logan, John R, and Harvey L Molotch. 2007. Urban fortunes: The political economy of place: Univ of California Press.

Xu, Yi-chong. 2008. “Nuclear energy in China: Contested regimes.” Energy 33 (8):1197-1205. doi: http://dx.doi.org/10.1016/j.energy.2008.03.006.

Zhou, Yun, Christhian Rengifo, Peipei Chen, and Jonathan Hinze. 2011. “Is China ready for its nuclear expansion?” Energy Policy 39 (2):771-781. doi: http://dx.doi.org/10.1016/j.enpol.2010.10.051.

 

查看編輯部核能特刊https://toxicnews.org/2016/05/03/editorial-post-atomic-thoughts-remembering-chernobyl-and-fukushima/

發表新回應

Plain text

  • 不允許使用 HTML 標籤。
  • 自動將網址與電子郵件地址轉變為連結。
  • 自動斷行和分段。
驗證碼
這個問題是測試你是否是一個人類訪客,以防止垃圾廣告。
返回頁頂

與我同行

 

聲名及活動

支持我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