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令人警惕的“東盟-香港自由貿易協定”

文:Robin Lee

譯:蛇夫

 

2017年11月,在菲律賓舉行的第31屆東盟峰會上,“東盟-香港自由貿易協定(AHKFTA)”正式簽署。同時簽署的還有”東盟-香港投資協定(AHKIA)”。其實,相關談判在9月初便已完成。

香港與東盟之間的談判歷時三年,最終協定涵蓋了貨物與服務貿易、投資、經濟與技術合作以及爭端解決機制。這兩份協定仍有待香港和東盟成員國完成必要程式,預計最早可於2019年1月1日生效。AHKFTA是東盟與外部合作夥伴簽署的第六份自貿協定,前五份的對象分別是中國、韓國、日本、印度和澳新(澳大利亞和新西蘭一同簽署)。東盟與這些國家也正在就名為“區域全面經濟夥伴關係(RCEP)”的多邊自貿協定展開談判。

AHKFTA對於中港政府及資本的意義

目前協定的全部細節還未公開。不過,這一自貿協定不但會對香港與東盟之間的貿易產生影響,更重要的是,其對這兩個地區與中國大陸的關係也有重要意義。

對於中國與東盟國家之間的貿易,香港過去一直起到重要作用。 截至2015年底,東盟在香港對外直接投資目的地中排名第六(香港對東盟投資為2180億港幣),在香港直接投資來源地中也排名第六(香港接受東盟投資為5550億港幣)。根據中國銀行的估計,2010至2015年間,香港對東盟的投資總額當中,約有27%來自中國資本。據報導,東盟國家的政府官員也對那些希望進入中國大陸的商家強調了香港的門戶地位。

政府和商界都認為AHKFTA對於中國的“一帶一路倡議”非常重要。東盟地區是“一帶一路走廊”的重要組成部分,香港是中國大陸與廣大海外國家之間的重要聯繫點,因此AHKFTA也被視為是推動香港進一步參與“一帶一路”的手段。例如,香港特首林鄭月娥就曾指出,這一自貿協定“將進一步增強香港與東盟在‘一帶一路’重要交匯處的貿易和投資流動”。香港中華總商會會長蔡冠深也稱,AHKFTA是雙方在“一帶一路”框架內加強合作的契機。

中國已於2010年與東盟建立了一個不包括香港在內的自貿區,這也許是AHKFTA被認為對香港特別重要的原因之一。根據之前的“中國-東盟自貿協定”,簽約國之間的貨物直運能享有關稅優惠,從而令原本作為中轉站的香港的貿易量有所減少。AHKFTA的簽署將實現香港與東盟國家之間的貿易自由化,中國和東盟之間的貨運也就不會因為關稅考慮而避開香港。另外,中港之間於2003年簽署並一直進行補充的《內地與香港關於建立更緊密經貿關係的安排》(CEPA),其實也是一個自貿協定,旨在降低關稅、促進貿易自由化和雙邊投資。

由於香港已經是自由港並奉行自由主義貿易,因此有人認為AHKFTA更多是為了說服東盟降低壁壘,方便香港資本、貨物和服務進一步打入後者市場。儘管在與中國有關的貿易中香港一直佔有重要地位,但在亞洲區內貿易持續增長的情況下,香港貨物輸送量卻持續下滑。從香港商界的角度來看,簽署AHKFTA可能是加強香港貿易中心地位的一種手段,特別是在中國和東盟此前簽訂的自貿協定沒有將其包括在內的情況下。AHKFTA可能會更充分地將香港整合進中國大陸與東盟的貿易關係中去。

考慮到這種進一步經濟一體化的程度和中國大陸推進“一帶一路”的目標,中國一直熱衷於促成AHKFTA也就不足為奇了。事實上也有人提出,北京可能在談判中扮演了一定角色,特別是在緩和某些東盟成員國的反對意見方面。例如,新加坡就擔心AHKFTA會導致自身地位下降,所以之前反對香港參與中國-東盟自貿區。有報導稱,是北京設法平息了這類恐懼。

為什麼要警惕AHKFTA

雖然得到了東盟各國政府的支持,但AHKFTA同樣是一個政府間簽署的、以犧牲人民利益為代價來促進商業利益的協定。自貿協定往往會移除或降低社會、生態和勞工標準,進一步削弱普通民眾問責政府的權利,使貿易成為不受管制的市場競爭。因此,自貿協定經常會對窮人造成破壞性影響,特別是在發展中國家。墨西哥在“北美自由貿易協定(NAFTA)”實施後的境況就是例子。CEPA已經對香港與大陸的經濟政治加速融合起到了一部分作用,造成香港自主權下降和北京對其政治干預的加劇。CEPA還推動了香港房價上漲,由此引發的租金上漲也對普通居民和小商戶造成了衝擊。

對於東南亞而言,早在東盟和中國的自貿協定談判期間,就有人質疑協定過於偏向中方利益,並引起人們的擔憂——作為一個更強大的經濟體,中國的增長正在以東南亞國家的犧牲為代價。擔憂之一,是中國生產的低附加值制產品的進口增長將會淹沒市場,從而傷害一些東盟國家企業和工人的利益。有人還擔心,中國的低工資會使東南亞一些提供較高工資的製造商壓低當地工資或轉移生產;也有人在提出這種擔憂之外還觀察到,中國勞動力成本的上漲和雙方經濟合作的增強,會使更多中資湧入東盟國家。現在,由於中國工人的努力爭取,中國的工資水準已經不再低廉,於是一些企業又把工廠從中國遷移到了越南、柬埔寨、緬甸等國。“一帶一路”的啟動,又進一步推動了中國對東盟國家的投資。雖然自貿區成立之後雙方經濟合作有所增加,但東盟正面臨著對中國的巨大貿易逆差,而中國產品的氾濫也確實已經對一些國家產生了有害影響。

因此,人們對AHKFTA有同樣的擔憂,特別是因為香港一直是中國和海外國家之間貿易和投資的中介地點。另外,人們也擔心AHKFTA會影響香港的勞工和環境保護政策。最後,為了推動“一帶一路”,AHKFTA可能會按照北京的意願對中港之間的政治經濟進一步統一整合,從而加速香港自主權的喪失。


[1] 原文援引資料皆為英文,故譯文略去,有興趣的讀者可查閱英文版注釋:https://borderless-hk.com/2017/11/30/what-is-the-asean-hong-kong-free-trade-agreement-and-why-should-we-be-concerned/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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